“谁在上头？”赵磊又问了一遍。

“星瑶。”林屿说，“现在她在我那副身子里。她大概以为自己刚下班回家，正在屋里脱鞋。”

赵磊仰头看了两秒天花板，又低头看自己。他的手在自己胸口按了一下，又按了一下，像在敲一块不认识的墙。

“我不信。”他说，“我二十二年的身子，说换就换了？”

“你现在这副才是你二十二年的。”

赵磊没接话。他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扔到桌上，两只手抓住POLO衫的下摆，往上套。

“你干嘛？”

“验货。”他从领口里挣出来，头发被撩得更乱，“我总得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。”

衣服一脱，屋里好像静了一下。他肩膀是真的宽，胸口两块硬邦邦的，往下是平直的一片，腰侧几乎没有多余的肉，只有浅淡的一层。皮肤在小麦色里有几道更深的印子，是常年穿短袖晒出来的分界。

他抬起胳膊，转着看自己的肱二头肌，用另一只手捏了一把。捏完又捏了一把。

“这胸肌，”他说，“这得练多久？”

“你没练过。”

“我练了。”

“你练了也没练成这样。”

赵磊没理他，低头看自己的腹。他用指节在那个位置敲了敲，发出很闷的两声。然后他伸手去解皮带，解到一半，忽然抬头。

“你转过去。”

“我都看了一晚上了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耳朵有点红，“我这是自己的。”

林屿没转。他就那么靠着桌子看。

赵磊把裤子褪到膝盖，低头。

停了三秒。

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天花板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“……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。”他嗓子有点哑，“就是……这身子确实不是我的。”

“刚才不是还说你在里头待了二十二年。”

“我说的是上面。”赵磊飞快地把裤子提起来，又觉得不对，提到一半不动了，站在那儿，一只手还抓着裤腰，“我说的是我原来那副，白，软，腰细。”

“那是星瑶。”

“那是我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小了一点，“至少到刚才为止，我一直觉得那是我。”

林屿看着他。

“那你现在这副，看着别扭吗？”

赵磊低头又看了一眼，很快就抬起来。“不别扭。”他说得很诚实，“就是……太熟了又太生了。像别人把我练了十年的东西塞给我，我不用练就会用。”

林屿把卫衣的下摆卷到腰上。

“你干嘛？”

“验货。”他说，“你不让我看你的，我看我自己的。”

卫衣从头上脱下来的时候，袖子卡了一下，他把手臂抽出来，随手扔到床上。裙子还穿着，上半身就那么露在灯底下。

皮肤是白的，一层薄薄的暖色覆在上面。肩膀窄，锁骨凹下去一小块，胸口的形状很轻，随着呼吸慢慢起伏。腰是真的细，往里一收，收得没有一点过渡。

他低头看，慢慢地看。

说实话，他傍晚在镜子前面就已经看过一遍了。可那时候是一个人，偷偷摸摸的，看两眼就把衣服放下去。现在不一样，现在灯亮着，屋里还有另一个人。

“你还看？”赵磊的声音从对面过来。

“我自己的身体，我为什么不能看。”

“那不是你的。”

“也不是你的。”林屿抬起眼，“那你盯着我看什么。”

赵磊把脸别开了。

林屿笑了一下。他抬起一只手，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，那动作做得很自然，像是这副身子教他的。

“你不是说这是你二十二年的身子吗。”他把手放在自己腰侧，掌根贴着那一小块往里按了按，“你自己摸过这儿没有？”

“……你闭嘴。”

“你脸红了。”林屿说，“对着你认为是你自己的身子，脸红。”

“我说了闭嘴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步子小，走起来很轻，“你要是真觉得这是你，那你现在看着的，就是你自己。有什么好脸红的。”

赵磊往前迈了一大步，一手撑在桌上，把他圈在中间。桌沿压到林屿的腰后。

“你现在说话，还是你自己那个嗓子。”赵磊低着头看他，“一米六几的人，一张嘴是这个动静，你自己听着不别扭？”

“别扭。”林屿说，“可你听得挺习惯的。”

赵磊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。然后他低下头，亲了上来。

林屿没有躲。他伸手摸到赵磊的后颈，掌心贴上去，那儿的皮肤是热的，而且硬。他往上仰着头，脖子后面很快就酸了，可他没有松开。

赵磊的手落在他腰上，很重。那双手现在有的是力气，一收就把人往自己这边拉。林屿的胸口贴上去，隔着两层皮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撞得很快。

“你轻点。”他含糊地说。

“我轻不了。”赵磊喘着气，“这身子不听我的。”

“那就别轻。”

他们退到床边。裙子被推到腰上，脚下的老爹鞋早在半路踹掉了一只。赵磊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，床垫几乎没有塌，这具身体太轻了。

“等会儿。”赵磊忽然停下来，抬头看他，眼神有点乱，“我要是……你确定？”

“你现在才开始问？”

“我刚才一直在想。”赵磊说，“这是我自己那副身子的时候，我可没想过要对你干这个。”

林屿笑出声。“那你现在想？”

“想。”赵磊说得很干脆，“想得要命。”

后面的过程，林屿记得的都是一段一段的。

赵磊的手先是在他背上，然后下去，摸到腰侧那块软的地方，捏了一下，又捏了一下，像在确认什么东西。那双手很大，热，指腹有点糙。林屿被摸得腰一抖，忍不住哼了一声，声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，那个音高不是他熟悉的。

“再叫一声。”赵磊说。

“滚。”

“行。”赵磊低头去咬他的锁骨，“那我自己找。”

后来林屿就不太说得出完整的话了。

那不是他的身体，这一点每一下都在提醒他。反应的位置不一样，敏感的地方不一样，连喘气的方式都不一样。他从前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发出这种动静。有一瞬间他伸手想去推赵磊的胸口，手按上去，硬得像堵墙，推不动，他反而抓了一把。

赵磊的呼吸贴在他耳边，很沉。“你这个样子，”他说，“跟你平时一点不像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“我偏不。”赵磊笑了，笑的时候整个人跟着动了一下，林屿的指甲就掐进了他背上。

楼上传来一声闷响。

是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。两个人同时停了。

“……她还没睡？”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林屿盯着天花板，喘了两口气。“她大概在照镜子。”

“照镜子干嘛。”

“看看自己长什么样。”林屿说，“顺便看看衣柜里的衣服怎么全变了。”

赵磊没忍住，笑出了声，笑到一半又赶紧收住，整个人伏下来，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。那一下压得林屿胸口发闷，也压得他说不出话。

等楼上彻底安静了，赵磊才撑起来。

“继续？”

林屿抬起一条腿，勾住他的腰。

“你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