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itle: 莉莉的房间
Tags: head swap

电梯门开的时候，大厅里只有一个人。

Lily 站在玻璃门边上，一只手撑着门框，另一只手挎着她那个帆布包。她太高了。黑色POLO衫，灰蓝色束脚卫裤，运动鞋。金发从领口上方冒出来，浅蓝的眼睛隔着半个大厅就看见了他。

她看了两秒，然后笑出声。

“天啊。”

林屿走过去。裙摆在小腿前面晃，低跟皮鞋踩在瓷砖上，声音很轻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得仰头才能看她的脸。

“别笑。”

“我没有笑你。”Lily 抬起手，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背，又看了看胳膊，“我在笑我自己。我现在有这么高。”

她站直了，比林屿高出一个头还多。

“赵磊的身体。”她说，“对吧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怪不得。”Lily 低下头，在他头顶上方比了比，“我刚才在玻璃里看见自己，吓了一跳。我还以为我长高了。”

“你换了赵磊的身体。”

“我知道我换了赵磊的身体。我是说，”她伸手比了比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，“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别人。这个角度很奇怪。”

林屿看着她。赵磊那张脸，浓眉大眼，下巴硬朗，小麦色，可上面顶着一头金发，浅蓝的眼睛，鼻梁上几颗雀斑。笑起来的时候，那双眼睛弯了一下，是Lily的笑法。

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。”Lily 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走，走过脖子，走过那件浅杏色针织开衫，停在裙摆上，“你早上还是我。”

“电梯里碰见一对夫妻。”林屿说，“换了两次。”

“两次？”

“先跟男的换，再跟女的换。”

Lily 眨了眨眼。她想了想，然后“哦”了一声，声音拖得很长。

“那他们呢。”

“他们互相换了。”林屿说，“现在大概觉得一切正常。”

Lily 又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她把手举起来，张开又合上。那双手很大，指节粗，手背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毛。

“这个身体，”她慢慢地说，“力气很大。”

“赵磊练过。”

“真的？”她眼睛亮了一下，“那我试试。”

她伸手把旁边那盆绿植的底座单手拎了起来。花盆是陶的，挺沉。她拎到一半，自己先愣住了，然后赶紧放回去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把花盆摆正，叶子扶了扶，“我就是想试试。”

林屿笑了一下。他现在笑起来，脸还是他自己的脸，可下面的肩膀窄了一圈，胸口跟着轻轻动了一下。Lily 盯着他看。

“怎么了。”

“你笑的时候，”她说，“这个身体在笑。不是你的脸。是这个身体。”

“你别盯着看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Lily 往前走了一步，她现在太高了，一步就到了他跟前，“我觉得很有意思。”

她抬起手，把林屿垂在肩前的一缕头发捏起来。黑的，长的，顺滑。她捏着看了看，松开，头发落回去。

“这个是谁的？”

“苏晚。”

“苏晚是谁。”

“六楼那对夫妻里的女的。”林屿说，“刚才在电梯里，我先跟她丈夫换了，又跟她换了。”

Lily 低下头，看见他的手。林屿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素圈戒指，细细的一圈，在灯底下反着光。

“她结婚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现在，”Lily 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，又收回去，“戴着别人的戒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感觉怎么样。”

林屿没回答。

Lily 直起身，往后退了半步，两只手插进束脚卫裤的口袋里。她做了一个思考的表情，可那张脸是赵磊的，浓眉皱起来的时候显得很凶，配上金发，怪得有点可爱。
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她说。

“说。”

“这个身体，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，“是赵磊的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我用它做事情，赵磊会有感觉吗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他现在用的谁的身体。”

“星瑶的。”

“星瑶又是谁。”

“房东的女儿。五楼那个。”林屿说，“你早上应该看见过她出门。”

Lily 想起来了，眼睛睁大了一点。“那个短头发的女孩。穿白T恤，牛仔裤。那是你的身体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哦。”Lily 说，“那她走路的样子，还挺像个男生的。”

“那是我的身体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是说，”Lily 摆了摆手，“算了。我中文不好。”

大厅里安静了一下。楼上有人在拖椅子，声音很远。

Lily 又走近了一点。她低头看着林屿，浅蓝的眼睛在那张硬朗的脸上显得很亮。

“林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今天下午没有课。”

“你发消息说过了。”

“我本来打算回房间睡觉。”她说，“现在不想睡了。”

她伸手，把林屿开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捏在指间。“你现在这个样子，”她说得很慢，像是在挑词，“我很想摸摸看。”

林屿没动。

“可以吗。”她又问。

她的手指已经贴上来了。隔着针织衫的料子，能感觉到那点温度。她现在的手很大，指腹有一点糙，是赵磊的手。

“Lily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确定。”她说，“我早上就想问了，但是早上你长这样。”她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赵磊的身体，“现在你长这样。”

她低下头，凑得很近。她现在的身高优势让她得弯下脖子，金色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，落在林屿脸侧。

“我房间在二楼。”她说，“你要上来吗。”

“上去干嘛。”

Lily 笑了。那个笑在那张脸上很奇怪，嘴角咧开，浓眉往上挑，可眼睛是她的眼睛，弯弯的，带着一点坏。

“你说呢。”

林屿看着她。赵磊这身体把她的笑放大了，肩膀宽，脖子粗，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动。可他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。

“你现在这个身体，力气很大。”他说。

“对。”
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
“小心什么。”

“小心别把什么东西弄坏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。”

林屿抬眼看她：“我。”

Lily 愣了一秒，然后笑出来，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，又赶紧收住。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，那只大手一下就把他整个手腕圈住了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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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最里面那间是 206。Lily 掏钥匙掏了半天，最后从帆布包里翻出来，钥匙串上挂着一只塑料小熊。
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书桌上摊着教材和笔记本，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。墙上贴了几张明信片，还有一张拍立得，是她跟几个同学的合影。空气里有股洗衣液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Lily 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扔，转身把门关上，顺手拧了锁。

“坐。”她说，然后自己先愣了一下，“不对。这个房间没有沙发。你坐床上吧。”

林屿在床沿坐下。床垫很软，他一坐下去，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。裙摆摊在膝盖上。

Lily 站在他面前。她现在一米八三，站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更高了，头顶差点够到那盏吸顶灯。她低头看他，两只手垂在身侧。

“我现在有点紧张。”她说。

“你紧张？”

“这个身体，”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，按了一下，又按了一下，“心跳得很快。我觉得是赵磊的身体在紧张，不是我。”

“赵磊不紧张。”

“那就是我紧张。”Lily 说，“好吧。是我紧张。”

她在他旁边坐下。床垫往她那边塌下去一大块，林屿被带着晃了一下。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经历过一次了，早上在赵磊的房间里。可现在坐着的人是Lily，用的是赵磊的身体，穿着赵磊的裤子，膝盖岔开，两只手撑在床沿上。

“我从来没有这样过。”Lily 说。

“哪样。”

“这样。”她伸手比了比两个人，“你在一个女的身体里，我在一个男的身体里。然后我们……”
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
“我想说，”Lily 转过头来，金发垂在肩膀前面，“我觉得很刺激。”

林屿看着她。赵磊的脸，浓眉，硬邦邦的下颌线，可上面那双眼是Lily的眼睛，浅蓝的，亮亮的，带着一点笑意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你问第三遍了。”Lily 说，“我很确定。”

她伸手，把林屿开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。她的手指很大，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有点笨，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卡了一下，她低头看了看，又继续。开衫从肩膀上滑下去，露出里面的白棉裙。

“这个也是她的？”Lily 的手指点在裙子的领口上。

“都是。”

“她品味不错。”

林屿没忍住，笑了一声。

Lily 的手指顺着裙子的领口往下走，走到锁骨那里，停了一下。“我现在这个身体，”她说，“力气很大。如果我摸你，会不会弄疼你。”

“你可以轻一点。”

“好。”Lily 说，“我轻一点。”

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大，热，指腹有薄薄一层茧。她慢慢地往下摸，摸到手臂，摸到腰侧。林屿的呼吸变了一点。

“你这里在抖。”Lily 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是因为我吗。”

“你说呢。”

Lily 笑了。她低下头，想亲他，可角度不对。她现在太高了，弯下脖子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，鼻子撞到他额头上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她调整了一下，用手撑在床垫上，把身体放低，才找准位置。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，试探性的。她的嘴唇还是她自己的，软，带着一点凉。林屿抬手，摸到她的后颈，那儿的皮肤是小麦色的，硬。

Lily 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，然后退开了。

“怎么了。”

“这个身体，”她喘了一口气，“你碰我脖子的时候，反应很大。”

“赵磊的脖子敏感。”

“哦。”Lily 说，“那我记住了。”

她把林屿往床上推。她的力气确实大，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，他就倒下去了。床垫弹了一下。Lily 俯下来，这次她学乖了，先用手肘撑着，没让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。

她的另一只手从裙子底下探进去。摸到大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。

“你的腿，”她说，“不对，她的腿。好软。”

“Lily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别说了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她低头看他，“你害羞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脸红了。”

“这个身体容易脸红。”

Lily 笑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她的手继续往上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林屿的呼吸越来越乱。

“这里？”她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这里？”

“你轻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后来林屿就不太说得出话了。Lily 在学，学得很快。她好像记得什么，又好像只是本能。她换了几次位置，每次都看他的反应，看到他的腰抬起来，就留在那里。

“我觉得，”她喘着气说，“我好像很会用这个身体。”

“你话真多。”

“我紧张的时候话就多。”

“你刚才不是说你紧张完了。”

“我又开始紧张了。”Lily 说，“这很正常。我现在有个男的身体，你是女的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“你做得挺好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Lily 低下头，把脸埋在他脖子旁边。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，金发有点粗，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。

“那我可以继续吗。”

“你继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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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进去的时候，两个人都停了一下。

Lily 整个人绷住了，撑在床垫上的那只手猛地攥紧了床单。“哦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抖，“这个感觉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
林屿喘着气，抓着她的胳膊。“你慢一点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Lily 说，“我慢一点。我在慢。”

她确实在慢。她能感觉到这个身体的反应，每一寸都新鲜，每一寸都过头。她低着头，金发垂下来，遮住半张脸。

“赵磊这个身体，”她小声说，“太敏感了。”

“你别说出来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我在下面。”

Lily 没忍住，笑了一声，笑到一半气息断了，变成了别的动静。她伏下来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你动。”

“好。”

后面的过程，林屿记得的都是断断续续的。Lily 的力气控制得不好，有时候太轻，有时候太重。她每做错一次就会小声说一句“对不起”，然后自己调整。她学得很快，快到后面林屿得伸手按住她的腰，让她别那么急。

“你慢点。”
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Lily 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这个身体自己会动。”

“你控制一下。”

“我尽量。”

她低下头来亲他，这次找对角度了。嘴唇贴上来的时候，林屿抬手扣住她的后颈，她的呼吸立刻重了一下。

“你又碰我脖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故意的。”

“对。”

Lily 咬了他一下，不轻不重。然后她撑起来，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林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现在这张脸，”她说，“跟你这个身体，一点都不配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是，”她低下头，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，“我觉得挺好看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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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束之后，Lily 整个人塌在他旁边。赵磊的身体很沉，一条胳膊压过来，林屿被压得往床垫里陷了一截。

“对不起。”Lily 赶紧把胳膊收回去，“这个身体太重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我还不习惯。”她翻了个身，仰面躺着，胸口还在起伏，“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老是换身体了。”

“我没有老是换。”

“你一天换了好几次。”

“那是意外。”

“哦。”Lily 说，“那我是意外吗。”

林屿偏头看她。她躺在那儿，金发铺在枕头上，浅蓝的眼睛看着天花板，脸上还带着一点红。赵磊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，硬邦邦的，和那副表情一点都对不上。

“你算半个。”他说。

Lily 笑了。她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又放下。

“我们什么时候换回来。”她问。

林屿没马上回答。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，白色的小东西，一个浅灰的圆钮。他把它拿在手里，翻过来看了看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现在用的是苏晚的身体。苏晚用的是江诚的。江诚用的是你的。”

“那赵磊呢。”

“赵磊用的是星瑶的。”

Lily 安静了一会儿。

“这很复杂。”她说。

“是挺复杂。”

枕头边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林屿摸过来看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，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
“你他妈在哪儿呢？我饿了。我是赵磊。这手机是星瑶的。她洗澡去了。”

林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
“谁啊。”Lily 侧过头来。

“赵磊。”林屿说，“他在催饭。”

Lily 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肩膀抖了两下。

“你们中国人真有意思。”她说，声音闷闷的。